2018年6月25至26日,我和中國管理模式傑出獎調研組的幾位專家到三一重工調研訪談。調研結束後,於26日下午和幾位好友前往著名的千年書院——嶽麓書院——遊覽。我曾於2007年參觀過嶽麓書院,那時,我幫助湖南省電力公司設計績效和薪酬管理項目,工作之餘,省電力公司的朋友陪同我一起到嶽麓書院遊覽。一晃,10年過去了,不禁感慨時間如梭,日子過得真快。10年,彷彿是彈指一揮間。

當日,天氣有些炎熱,遊人不多,看起來多是年輕學生,三三兩兩,時而相互拍照,時而低聲交流,徜徉在千年歷史的長河中,感悟千年書院的魅力。這裏的氛圍和許多景點都不同,遊客們臉上寫滿敬畏之情,鮮有大聲喧譁者,都生怕擾亂了這千年學府的寧靜。

嶽麓書院名聞天下,是中國四大書院之一,創辦於北宋開寶九年(976),距今已有千餘年,中間除了元代近百年停辦和間歇之外,千餘年來一直絃歌不絕,辦學不輟,不愧爲“千年學府”,湘楚人才的搖籃!書院大門兩側“惟楚有才,於斯爲盛”的楹聯,便是對嶽麓書院人才之盛的真實寫照。從嶽麓書院畢業的王夫之、魏源、曾國藩、左宗棠等人,都是傑出的思想家和叱詫風雲的歷史人物。
閒走於這千年學府之中,用心感知千年聖賢的智慧。因有所感,略記之,以自醒、自悟、自進。
德爲本,功利爲末
張栻是南宋著名的理學家,與當時著名的思想家朱熹、呂祖謙講學爲友,被成爲“東南三賢”。嶽麓書院的教育思想體系,正是張栻奠定的,他的教育理念深刻影響了嶽麓書院辦學風格。
張栻對人才模式的定位是:“蓋欲成就人才,以傳道而濟斯民”。這種思想直指教育的本質,教育的目的不是爲了培養學生參加科舉考試,謀取功名,不是“爭馳功利之末”,而是要有良好的道德品質,要有“事天保民之心”。
德爲本,名爲末。這是辦教育的根本理念,不能本末倒置,否則,培養出來的學生都是功名利祿的追逐者,是利己主義者。張栻並不反對學生最後通過努力獲得功利,但這是“行德”的結果,而不應該成爲追逐的目標。

仁的本質是“公”
“仁”是嶽麓書院教育的靈魂。我以前對“仁”的理解,主要是“平等”之意。“仁”這個字拆來來就是“二+人”,它體現的是人人平等的思想。仁者愛人,就是尊持人人平等之心,給與每個人平等的機會。
張栻將“仁”的思想進一步發揮,他提出仁的本質便是“公”。將“仁”和“公”聯繫起來,這是我以前沒有太關注的,不禁有“醍醐灌頂”之感。“仁道難明,唯公近之”。從張栻這句話中,我深刻體悟道“大公無私”、“天下爲公”的仁道思想。
領導力的至高境界就是以“天下爲公”爲出發點,行仁德,這纔是真正的領導之道。孟子曾說“以德行仁者王,以力假仁者霸”。真正的王道就是“大公無私,天下爲公”。
通經致用,不空談
對嶽麓書院辦學產生重大的影響的另一個人物是胡宏,他被稱之爲湖湘學派的奠基人,也是張栻的老師。據記載,張栻拜胡宏爲師還有一段佳話。張栻29歲時,拜胡宏爲師,但是,經歷了一番曲折。張栻兩次拜謁胡宏,都沒有見到老師。第三次見面,胡宏正襟危坐,默然不語,張栻泣涕而請,先生念其一片誠心,對他說:“爾去之後,但思忠清二字可矣”。
我體悟道,忠清二字,乃做學問之要義。許多人之所以學問不得長進,乃是“忠清”不夠。所謂忠,就是盡己之心;所謂清,就是“去多欲,存天理”。
除了忠清之道,胡宏還主張“通經致用”,不空談,空談誤人,也誤國。“學道者正如學射,才持弓矢,比先知的,然後可以積習而求中的矣。若不在於的,苟欲玩其辭而已,是謂口耳之學,曾何足雲!”
在許多企業之中,也不乏口耳之學,管理者說起來頭頭是道,但只會說,不會做,充其量只是空談,不致用。
管理在行,不在知
在嶽麓書院的船山祠,我看到了著名思想家王夫之的畫像,從這位學術大師的一首詩“六經責我開生面,七尺從天乞活埋”,足以看出他的骨氣和執着。王夫之晚年隱居於衡陽縣金蘭鄉的石船山,故被學者稱之爲船山先生。王夫之與黃梨洲、顧亭林並稱清初三位學術大師。

我最欣賞的是王船山的“知行觀”,這一觀點頗具特色。王夫之既不同意朱熹的“知先行後”,也不同意王陽明的“知行合一”,這兩種觀點儘管有很大的不同,但是,也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強調了“知的主導性”。王夫人提出了“行則知之”,強調了“行的主導性”。他認爲知行不可分離、相資而用。在知、行關係中,“行”是基礎,“行”可兼“知”,並高於“知”,但二者又是“相資以爲用”。王夫之在嶽麓書院學習時,曾經搞了一個“行社”,可見他對“行”的重視。
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管理大師彼得·德魯克的一句名言:管理在行,而不在知。這不正是與王船山的“知行觀”異曲同工,一脈相承嗎?
三個小時的漫步,三個小時的靜思,三個小時的感悟,彷彿聽到了這千年學府的聖賢之聲、絃歌之聲、激辯之聲,久久不願離去。